不知不觉，伊朗战事已进入第四周。按照特朗普先前“战事约持续四周”的表态，人们此时本该翘首以盼停火日的临近。
但现实却非常冰冷。不但战火仍在延烧，还催生各种风险和不确定性，局势走向或许没人猜得透。
最近几天，风险点仍在持续产生——特朗普21日对伊朗下48小时最后通牒；美军被曝增兵中东；伊朗导弹首次突破以色列在核设施周边地区的防空系统，未来或有进一步动作……
最新事态释放什么信号？战局会不会乱上加乱？
通牒背后是“两难”
特朗普21日要求伊朗在48小时内开放霍尔木兹海峡，否则将打击并摧毁伊朗的各类发电厂，“首先是最大的那座！”
伊朗最大的发电设施是位于伊朗西南部的布什尔核电站。该核电站17日曾遭蓄意袭击，袭击地点距核反应堆仅有200米。
如果美国动手，将标志着美以对伊打击目标的又一次扩展——从最开始定点清除伊朗军政高层，延伸到能源设施等经济命脉，再转向对伊朗经济社会影响较大的电力设施。
对于特朗普的新威胁，该怎么看？
上海外国语大学中东研究所教授、中国中东学会副会长刘中民认为，特朗普的对伊思维和政策极具摇摆性。
特朗普时而提及考虑逐步降级军事行动，时而采取强硬政策，本质是美国陷入战略两难的表现。
美国的核心意愿仍是避免陷入战争泥潭，但需要一个能摆上台面的战争成果，为结束冲突找台阶，因此将重心放在霍尔木兹海峡。
此次特朗普拿伊朗发电厂做威胁，仍意在寻求海峡通航，既可能是一种施压伊朗妥协的威慑策略，也可能是真的准备打击伊朗电力设施。
若威胁落地，将引发连锁反应。
一是导致战事朝着危险方向升级。伊方已回应：若相关目标遭敌侵犯，将把美以在中东的能源、信息技术、淡水设施视作打击目标。二是电厂附近有核反应堆，核安全风险值得警惕。三是伊朗的民生恐受更大影响。
地面战会打起来吗
与特朗普的威胁相呼应的，是美军的动向。
美国官员20日披露，美方已从美国西海岸调派3艘军舰，运载第二支海军陆战队远征队前往中东地区。此前，美军一支海军陆战队远征队已从日本出发前往中东。
增兵剑指何方？无外乎“夺岛”“夺铀”“夺地带”三个选项。
也就是：控制伊朗石油命脉哈尔克岛，迫使对方“开放”霍尔木兹海峡；实施行动收缴伊朗高浓缩铀；控制霍尔木兹海峡一带的伊朗海岸线，打通航道。
刘中民认为，美军如果发起地面行动，可能出现两种情况。
一种是有限介入，例如围绕霍尔木兹海峡展开，而非深入伊朗本土，这样的好处是安全性可控。
另一种是，局势超出美国预设，迫使美军陷入陆地纵深，那会更深地卷入冲突。
而即便美国成功“夺岛”或“夺地带”，一来，伊朗未必如美所愿放弃对海峡的“封锁”，二来，伊朗仍可利用导弹和无人机，对美控区域发起突袭。
至于“夺铀”，风险就更高。对于美国更可行的是，通过空中打击将核设施摧毁并“深埋”，让伊朗无法开发。
刘中民总结，美国看重霍尔木兹海峡通航，既因为航运梗阻会推高全球能源价格、影响共和党选情，也因为担心伊朗重构海峡管理制度。所以不排除美国铤而走险。
但同时也要看到，特朗普在海峡问题上表态矛盾，内心仍在纠结，以何种方式应对仍需观察。
怎么看伊朗两场打击
再看伊朗这边。近几天它做了两个大动作。
一是对以色列南部城市迪莫纳和阿拉德发动导弹袭击。以军拦截失败，两地已有超百人受伤。事发后，以色列总理承认“这是个难熬的夜晚”。
这也是开战以来伊朗导弹首次突破以色列内盖夫核研究中心周边地区的防空系统。外界普遍认为以色列是中东地区唯一拥有核武器的国家，以方对此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二是伊朗被曝向距离本土约4000公里、位于印度洋的“美英联合军事基地”迪戈加西亚基地发射两枚中程弹道导弹。
导弹并未命中基地——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西方分析人士认为这表明伊朗的导弹射程远超其此前承认的范围。
在刘中民看来，伊朗的动作主要有以下考虑。
一是舆论层面的意图。特朗普此前唱衰伊朗，声称对伊朗“打无可打”，暗藏“伊朗政权破产难以避免”的叙事。
而伊朗不仅突破以色列防御，最近还称用国产防空系统击中美军F-35战机。这表明尽管多名军事领导人遇袭，伊朗的军事能力、作战韧性仍存。
二是强化军事威慑，警告为美国提供基地的国家，只要它们身处伊朗打击范围之内，都难逃反制。这展现了伊朗不惧事态扩大的战略意志。
接下来的一个观察点是，伊朗会不会针对以色列核武器藏匿地进行打击。在袭击迪莫纳地区得手后，伊朗议长表示“是时候实施下一个预先制定的计划。”
刘中民认为，多位高层被斩首后，伊朗确实有对等报复以色列的想法。伊朗清楚，以色列的本土“安全神话”是国内民意重要支撑，若能对以色列本土形成有“显示度”的打击，或能挫败以色列裹挟美国升级事态的斗志。
“不可控”战争有多凶险
在战争风险升级的同时，双方也不是没有提出和平谈判的条件。只是，要价并无交汇点。
舆论21日援引美国知情人士的话称，特朗普政府开始谋划与伊朗“和谈”事宜，要求包括：伊朗重开霍尔木兹海峡，5年内不得发展导弹项目，不得从事铀浓缩活动，停止对地区代理人的支持等。
而伊朗的态度也很明确：不接受临时停火，必须全面结束战争，确保伊朗不再遭受攻击，对伊朗损失进行赔偿等。
刘中民指出，从理性层面，谈判是最优解。
如果说，美国以往发动伊拉克、阿富汗战争，尚有一定“控场”能力，那么当前冲突复杂程度超出以往——几乎所有狭义上的中东国家都被卷入，美国获得的盟友支持最少，战争合法性也低于海湾战争、伊拉克战争。
若冲突继续扩大为对伊朗本土的地面战争，更多地区国家或被卷入，引发全球范围的能源危机和经济动荡，这是各方不能承受之重，因此从理性出发，冲突应该走向降级，外界也都在观望会不会出现对话契机。
但从战争规律层面，冲突存在失控风险。
历史上战争的发展往往脱离发起者的控制，比如一战由萨拉热窝事件点燃，最终演变为两大阵营的全面对抗。
此次美国和以色列原本试图发动一场局部、可控的对伊行动，甚至想复刻委内瑞拉的特种行动模式，但事态发展已超出其掌控。若双方继续军事升级，更多对话机会将随之关闭，局势可能更加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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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深度 | 战事第四周，特朗普48小时通牒砸向伊朗，乱局会否走向失控？》
栏目主编：杨立群 文字编辑：杨立群 题图来源：新华社
来源：作者：解放日报 张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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